木 桶 吱 呀 响

蔡 国 强

周日清晨正睡眼朦胧中，听到门响，我问道：“谁呀？这么早起床？”只听见妈在外边应道：“这几天村里在修自来水管道，停水了，我去挑担水来。”想到一大把年纪的妈要去挑水，我赶快一骨碌起床：“妈，您烧早饭吧，水我去挑。”

“很久没用水桶了，到井边你要好好洗一下。”妈对我说。木桶上的确积满了灰尘，可知已停用了多时。我挑起木桶带着妈的嘱托向离家一里多的井走去。过去坑坑洼洼的石子路已成了平坦的水泥路，陌生而又熟悉的吱呀声又响在耳边，我不由想起了逝去的岁月……

一生勤劳的母亲总是闲不住，因为父亲在外地工作，所以她除了做家务活，照顾我们五个孩子外，还要做田里活，这还不算，早上三四点钟还要起床做豆腐。当时农村不兴用钱买，而是用豆换，一斤豆换三斤豆腐。用盐卤做豆腐，手艺最好的也只能把一斤豆做到三至四斤豆腐，再加上母亲做的豆腐硬，秤头足，所以弄不好就要亏本。但仅仅为了豆腐水和十几斤豆腐渣可以喂猪，母亲便经常早早起床做豆腐，我们几个孩子免不了被拖起床帮忙：烧火、磨豆腐（那时没有机器磨，都是用石磨推拉磨出来的）。

记得那年我11岁，有一次农忙季节母亲应承别人要做四板豆腐，来不及挑水，就让我去挑水。半人高的木桶让人望而生畏，然而没法，母命难违。天还没亮，虽说路熟，但我还是害怕，再加上都是石子路，高低不平，很难走，幸亏有木桶的吱呀声给我作伴壮胆。费尽九牛二虎之力，我从井里提上了大半桶水，但挑挑还觉沉，又倒了一些，总算挑上肩。摇摇晃晃走一段歇一段，天阴暗，总疑神疑鬼，害怕了，就赶快摇几下铁钩，因为听大人说鬼是怕铁的。总算快到家了，心一松，脚一软，不小心踏在一块松动的小石头上，身一歪，脚一扭，就倒在地上，木桶翻倒，水流到身上，裤子也湿了，脚也很痛。咬咬牙起来，看看空荡荡的木桶，又回身去挑水，总算又挑回了家。母亲一见心疼得不得了，卷起裤腿一瞧，还伤了皮流着血，赶快给我换洗。为了这，父亲回来知道后还骂了母亲。但从那以后，我就学会了挑水，木桶的吱呀声也就常陪伴着我……

因停水，大家都来挑水，所以井旁人很多，乡音乡情缭绕在井边，显得格外热闹而亲切。“好久没挑水了，肩也松了，现在挑一担水也觉腿软了。”“是啊，过去路不好走。挑了一担水还跑呢！”“哈哈，日子好过了，人却变懒了！”“是啊！多亏现在政策好，日子越来越好过了。不说别的，光是这水泥路和自来水，我可连做梦也没想到啊！”年近七十的蔡老汉插嘴道。“哈哈哈……”阵阵笑声回荡在井旁，我也不由自主地笑了，是啊，不说别的，因装了自来水，这木桶不也搁置了好久了吗？

木桶的吱呀声给了我无限的启示和希望。（按：这是一篇教师的“下水作文”，颇有学生习作味道，同时又娓娓动人，确属难能可贵。）

选自《中学语文园地》1999年第3期